纤影临水

于万人中万幸得以相逢
刹那间澈净明通

【伞修】《有心论》(下)

诳言堂楼礼:


· 随机出的@夜鴉的阿瓦隆 点的吸血鬼猎人(血猎)paro,私设有,吸血鬼部分设定来自漫画《咬花》

·伞修,副cp周江、昊翔

·有BUG就视为平行世界不要当真

·非人类的脑回路会有些那啥

·完结了!给我感想!长评换肉番外!







《有心论》




魏琛见到叶修的时候吓了一跳,捏在手里的烟险些都要掉在地上。
十五岁外貌的家伙戴着棒球帽,短袖帽衫里头为防晒还套了件长袖,裤子松垮垮的,有点像逃课被抓来训的街舞少年。
只是哪家学生会坐在教导主任办公桌上,还发出嘘声示意他关门。
“哟,老魏,”他懒洋洋地招呼,“你还真……老了啊。”
“去去去,”那口吻太叶修,魏琛熟极而流地回嘴,“老夫这叫正常发育,你以为谁都跟你和苏沐秋一样——特殊情况……”
他看着这个阴暗处的影子,百叶窗一半被拉得密不透风,另一半在墙上投下一行一行,像一明一暗的波折号。
他把那支烟噙到嘴边:“——你真的是叶修?——我认识的那个?——欠我三个月烟钱?”
叶修眯起眼,打了个响指,魏琛嘴边的烟突然冒出火星,他吸了一口吐出点烟圈:“叶小弟很上道嘛——”
叶修笑笑,那支烟立刻迅速燃烧起来,没几秒就燎到了魏琛的胡子,魏琛“操操操”地捂着下巴扔到地上使劲跺脚:“我就随便问一下!老叶你不用这样吧!”
“这不单纯给你证明一下我是谁嘛,咱俩可是一起扛过枪趟过江坑过韩文清的关系,这就认不出太让我伤心了,”叶修捻捻手,“来一根,家里不让抽可把我憋死了。”
魏琛颠出一根,把剩下一包都扔给他:“老苏在办公室都叼着烟,我还以为你烟瘾跟心脏一样转移给他了呢。”
叶修给自己点燃一根,听见这话笑了:“哪能啊。”
他摆着张年轻的脸,吞云吐雾的动作却熟稔得像个老烟枪,魏琛又信了几分,还是觉得很奇妙似的:“这吸血鬼体质也太方便了,想变大变大,想变小变小……你还能变回以前那样吗?我瞅着怎么不习惯哪……”
“多看看就习惯了。”叶修说,“再不习惯把眼闭上,用心去感受——heart。”
“得得得,”魏琛受不了他的英文,“你这么年轻,跟老苏走一块儿不会被警察抓吧?”他想起今早跟自己炫耀牙印却发现牙印没了的某人,“他可是彻底不遮掩不要脸了。”
“跟他不至于,跟你就难说了,”叶修叠着腿,“联盟从方士谦走了科研水平一泻千里,居然现在还没研制出返老还童药只有抗衰药——抗衰药在你脸上也不是很管用啊?”
魏琛呸了一口:“老夫这是想保有成熟男人的风韵,再说了,主任级别,就是得沧桑点才有面子,”他状似陶醉地摸着自己的脸,“不然镇不住那些个妖魔鬼怪。”
“你什么时候学老韩那样靠脸压人了,”他抽完一根又拿出一根,“你升上来了,他还奋战在第一线?”得到答复后想了想,“他这么兢兢业业,居然能同意通过血族共处条例?”
魏琛摇头,像是在说此言差矣:“条例能通过就是他一手推动的。”
他对着叶修不解的眼神补充道:“张新杰被咬了。”
叶修“哦”了一声:“问题大不大?”
“身体上的问题不大,心理上的……”魏琛把烟头丢到一旁假盆栽里,“时间总能解决。”
叶修说:“怪不得联盟只有造血剂的技术突飞猛进,再过几年是不是血族就要比人多了?”
“说不定。”魏琛说,“这次试点顺利的话。”
他们安静地各自沉思了一会儿,叶修抽完第二根,把烟扔回给他:“我想见小周,帮我安排一下。”
魏琛料到他这番不是来叙旧:“瞒着苏沐秋?”
“瞒不瞒的,都行吧,”叶修挠挠脸,那样子看起来倒十分少年,“我就是想跟小周说说话,有点事想问他。”
“那成吧,我去跟他说一声,你先在这等着,”魏琛顺口问,“有蹊跷?”
“与其说蹊跷……”叶修露出一个笑容,那种魏琛熟悉的“提前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就不说了”的笑法,“有些逻辑不是血族理解不了。”
无懈可击,却欠揍得让人牙痒,他刚想什么时候找机会跟苏沐秋告状,就听见叶修喊:“老魏。”
他声音轻轻扬扬:“你以前说到退休年龄就回家抱孩子安度晚年的,怎么现在吃抗衰药也要赖在联盟里,还主掌这么大一个计划——你身边应该没谁跟血族扯上关系吧。”
魏琛沉默了一下,既没回答,也没回头。
“当年——”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很多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后来反应过来了,越想越不是滋味,老夫怎么什么都没做呢,能为你们做点啥呢——”
“等着吧,”他说,把门拉开,“等着看吧,叶修,这个世界——迟早会变成你们这种人能自由行走的世界——时间能解决一切,老夫也行。”
他回过头,给了故交一个闪亮的眼神。
“哎呀老魏,”叶修笑着开腔,“就算你当年给了我一针,也用不着这么在意吧,咱俩谁跟谁啊。”
“你大爷!扎你的那是王杰希!”
“原来是大眼。”叶修颔首,“多年的谜底终于解开了。”
“……”
魏琛恶狠狠地甩上门。


那时候一切确实发生的太突然,谁都来不及反应。开始是高兴的,顺顺利利,稳稳当当,轻快的小慢板,如露如电,泡沫幻影。
叶修在苏沐秋的私人安全屋窝了一个月,一个月里他们躲过了几拨追兵,他最初的对吸血鬼用的反追踪技巧都是这时候从苏沐秋身上学的,而他也传授给苏沐秋血族有什么特殊能力,这是他的领地,那是他的家臣——如果他不逃跑的话。
那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很奇妙,互为老师又互为学徒,一个月后两人的伤都养利索,趁着日头高照向联盟据点进发。跟联盟联系之前,苏沐秋建议叶修换成成年体,此后他要装人类,未成年人的外貌难免捉襟见肘被人小看。
“虽然从占地面积来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苏沐秋说,他的安全屋从没打算分享给别人,是以只放了一张单人床,这段时间为了提防追兵都是白天睡晚上守夜,未成年的吸血鬼比他小两个码,抱在怀里睡尚不觉得局促,长大再挤就要打架了,叶修哼了一声,嘲笑他本质穷酸,好像他当大少爷时睡的都是二百平米的king size。
苏沐秋给了他一些钱,叮嘱他千万别搞出人命,时隔一个月,适合举行仪式的满月再度到来,叶修在这期间都跟着他吃压缩干粮,虽然不挑,但他觉得吸血鬼的本性被压抑得很惨。他借了些衣服给他,把他打扮的成熟了些,会有姑娘喜欢你这口的,他试图擦叶修眼下的黑眼圈,怎么也擦不掉,肌肤的触感冰凉滑润。算了,他放弃。
叶修看着他,眼神像看神经病。他对被强加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衣服其实不太满意,但它们带着苏沐秋的味道,而且被太阳烤过,摸上去总觉得有某种热度,他也就忍了。这直接导致他后来很喜欢捡苏沐秋的衣服穿,自己的总觉得不够热。
苏沐秋目送叶修离去,他整理资料、保养枪械、查看队友发来的密信、保养枪械,干了一晚上自己的事,久违地一个人霸占整张床的时候才发现,这么长时间他居然没有一天身边没有叶修。
吸血鬼的牙嵌进过他的血肉,虽没有带走什么,但他已经习惯得忽视了伤口。
第二天他是在地板上醒来。
叶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不止回来还自然而然爬上了床,并且在睡梦中把他踹了下来。苏沐秋迷迷糊糊凑过去看,吸血鬼猛然长大了一个码,目测接近一米八,他的婴儿肥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成年人的轮廓,苏沐秋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昏暗的阴影里,他床上睡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他给了他一肘子。
他骨节突出,用力凶猛,隔着被子依然充满杀伤力,对方几乎跳起来:“苏沐秋你干什么!”
苏沐秋心满意足,招呼:“多么美好的一天,早安啊,叶修。”

叶修扑过来要掐死他,他还没适应成年人身体,距离估计不足,一半身体扑到了床下。苏沐秋哈哈大笑,把他捞起来,自己也爬回床:“还早还早。睡个回笼觉。”习惯性把叶修脑袋往自己肩上放。

吸血鬼没睡醒,迷迷糊糊被他哄回去,嘀咕着“挤”“别蹭”,一会儿说:“你怎么这么热。”

“我是活的。”他理直气壮地说,无视对方其实是想说某个晨起生理性反应,“睡觉睡觉。”

叶修身上没有味道痕迹也没有转大人后的兴奋得瑟,这让苏沐秋思考了好久所谓的仪式是不是不是吸血而是裸奔着跳个奇怪的舞。

脑洞太大得治。





苏沐秋人缘不错,叶修是见到了魏琛和吴雪峰才有了这个认知,他们是苏沐秋同区的血猎,年纪比苏沐秋大,却和他同年做上队长。对于苏沐秋死里逃生还带回一个人来,既没惊奇也没多问就给他当了推荐人——魏琛其实追问了的,但他跟叶修交了手以后就什么都不想说了——“物以类聚人以区分,”他指着两个吐槽他咏唱速度的年轻人,“早该知道苍蝇都是一对儿行动的。”

“一对儿行动的不止苍蝇,还有鸳鸯。”吴雪峰说,也不知是想帮谁吐槽谁。

叶修就这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成为了血猎,并在实战中凭着战绩一路晋升,做到了苏沐秋的副官。

人都知道神枪手苏沐秋的副官叶秋神出鬼没,不太容易见到,重要场合诸如表彰酒会从不出席,虽然他上不了台,但一般副官还是要在下面守着的,结果人家脸都不露,态度十分骄纵大爷。

但另一方面,叶秋也十分好认,阴暗处树影里吞云吐雾的人肯定有他一个,经常一群人胡天胡地海吹牛逼地乱侃一通,看见有个人站起来跺跺脚打开把伞走出去,才惊觉,什么,刚刚叶秋也在这里,我们有没有说他和苏沐秋坏话,这人他妈的怎么不露一点风声。

他有把伞,大而且宽厚,晴天雨天都带着,据说布有无数机关还能挡子弹,是苏沐秋泡在研发部里亲手制成。有次他和苏沐秋出席战略会议,有人要借那把伞来看,叶修反手握着伞柄,也不说给,也不说不给,听着人家软话硬话都说尽,模样悠哉得有点嘲讽。

这时候苏沐秋进来,人家立刻跟他告状,说你这副官惯得无法无天一点礼貌都不懂,大男人天天打把伞像什么样子。

“哦,”苏沐秋说,含笑看向叶修,“他晒黑了我会不高兴的。”

于是在场人的目光都从看戏变成了秒懂,叶修觉得自己要被一道又一道八卦的视线剥光了。

他把伞打了起来。

但是后来叶修觉得这个句式实在很好用,适用于一切他不想做不擅做懒得做的场合——“我喝酒苏沐秋会不高兴的”“我穿太正式苏沐秋会不高兴的”“我不抽烟苏沐秋会不高兴的”——直至发展到“我太早起床苏沐秋会不高兴的”。

那句话是去喊叶修起床的警卫员转告苏沐秋的,当时恰逢方士谦王杰希来做客,听见这句话方士谦很不给面子的就喷了,王杰希淡定地掏出手帕擦自己脸上被喷到的水。

苏沐秋说:“那你给他门上加把锁,让他今天就别起来了。”

又说:“去后勤领十把安他门上,轻快准。”

然后转过脸来问还在喷的方士谦:“造血剂做的怎么样了?”

当晚叶修翻窗打算一跃而下,就看见楼下仰头看他的苏沐秋。

“叶秋大大下来呀。”他招呼,“等你好久了。”

“……”

苏沐秋把他带到军火库,没有炫耀他新收罗来的大老婆(枪支)小老婆(弹药),而是展示了一把银武给他看。

黑银,流线型,重量长度都恰到好处。

战矛却邪。

还有一双隔热拔群的龙皮手套,王杰希的新扫把需要龙须龙牙,于是就和方士谦去猎了龙,苏沐秋托他们带点土特产。

叶修戴上手套,把银武放在手上耍,确实没感到一点烧灼痛苦。

他看苏沐秋,对方笑眯眯地望着他,满脸都是呼之欲出的快夸快夸。

这时候这个人已经二十二岁,有人连儿子都有了的年纪,他却呼啦啦地对叶修摇着尾巴。

他说:“如果你是血族——”

苏沐秋说:“什么?”

叶修说:“没什么。”

如果你也是血族,那你一定能听到我的心音。

紧张,短促,一下一下,撞在月球上,撞出陨石洞,刮起狂乱无措的风暴。

觉得除你之外再不会有其次,觉得此刻可以为你拼上性命。

世人如何称呼这种感情?信任?

这两个字发音太寡淡,太厚实,太平铺直叙,难以概括他这一瞬间萌发出的感情,不够汹涌,不够壮阔,不够——甜。

那样澎湃骚动的甜蜜,突然被填充满的恐慌,到底该用什么词来概括。

“苏沐秋,”他说,“我——信任你——”

“嗯?”苏沐秋莫名其妙,但笑起来,“我也是呀。”

于是他也笑:“苏大大给我做银武,是打算以后都让我当先锋了?”

上次清剿失败,联盟还是倾向短兵相接,苏沐秋擅远程,叶修擅近战,有时战术压制不住单纯的力量差。苏沐秋点头:“还有,燃料的问题……”

他们已经混得很熟,熟到足以把叶修所需的人类血液称作燃料,叶修也能吃人类食物,不吸血也只是形式上有点虚弱,但需要亲自上场的时候,苏沐秋还是默认他出去打野食,只要不搞出人命。我们在前线为人类流血,人类在后方为我们献点血算什么,他是这么说的。

确定把叶修作为主要战力之后,情况又不相同,他们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城镇做据点,吸队友的血又有点自取灭亡,苏沐秋说:“以后你就吃我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害羞,面皮在月亮下都粉粉的渗出来,明明刚才给自己秀银武还是威风八面,叶修觉得get不到他的点:“……那你缺血怎么办?”

“联盟新开发了造血剂,给他们当个小白鼠。”苏沐秋说,“没事的,咱俩都这么熟了……我觉得我应该还挺好吃。”

后来叶修想,一遍又一遍地,一定是因为自己那时候太紧张了,耳朵被自己的鼓动声所占据,因此没有注意到面前人试探着逐渐强健的心音。

就像日子过得太顺,忘记确认命运在掌内扣了几副底牌,水面下又是如何波澜诡谲。

只是再也来不及。





魏琛带叶修绕着阴凉地去学校礼堂,周泽楷在排练,说时间紧张脱离队伍不太好,劳烦叶前辈亲自走一趟。

叶修也乐得看现血族第一人热闹,联盟为了展现吸血鬼质在学校适应良好生活愉快,挑了校庆这天搞开放日,力邀心存怀疑的八方来客共襄盛举,见证人类的一小步血族的一大步和平的一大大步。

“让人家王子演猴戏,你们真以为血族看了会高兴?”叶修呵呵,“谁跟他有仇这么玩?”

“江波涛呗,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答应出演,”魏琛咂嘴,“王子演王子,也不算太委屈。”

江波涛挑的戏剧是《哈姆雷特》,一千人有一千种误解方式的经典名作,为顾忌周泽楷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的特质,他对剧本做了大幅改动,周泽楷扮演的哈姆雷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仅以手势打光动作展现他谁也不信、谁也不能依靠、谁也无法理解的孤独个性,颇有实验话剧风格。

魏琛说:“可惜他在养病,没法亲眼观赏大作上演。”

簇新的舞台上,穿着戏服的周泽楷与人决斗,一柄假剑铿锵生风,舞得十分好看。

叶修看了一会儿:“这是鬼剑士的流派吧?”

魏琛“唔”了一声:“应该是江波涛教的,他请假前兼任动作指导和艺术指导,可惜没法亲眼看着心血上演。”

“我看他跟小周有仇是真,”叶修摸着下巴,“哈姆雷特决斗喝毒酒决斗喝毒酒再决斗——这戏简直为暗杀而生——”

封闭的剧场,目击的人群,虚虚假假真真实实的刺伤与死亡,怪不得暗杀者挑这时来犯,企图将和平的假象与希望一把粉碎。

魏琛说:“这不是有你和老苏嘛。”

“还有来我家挑衅那两个小年轻。”

“他们,哦他们,”魏琛说,“另有任务,不一样不一样,BOSS还是要依靠老将……”

“别介,”叶修说,“抽你两颗烟就要刷BOSS,要拿你一盒是不是连皮都要留下来啊?”

“留下来嘛,那么厚一张脸……”

这时周泽楷耍完一套连招,跟他对戏的人满头大汗,他却大气都不带喘,一双眸子定定地望过来,笔直直接,视线似有金石之声。

“瞧这小眼神,飞剑似的,”魏琛抽出一根烟,“要是有明年,可以让他上台唱《霸王别姬》,一定博得满堂彩……”

叶修直接从他手里顺过那一根:“你想太多了。”



叶修将会面定在道具室,周泽楷卸了妆乖乖跟过来,他脸上沾了油和水,但依然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是一个并不忧郁的哈姆雷特,只是若有所思,反应间有些呆滞。“前辈好。”他说。

叶修点点头,四周堆满奇形怪色的大道具,他随手抽出一把火枪:“叶秋还好吗?”上次联系时听说他放弃王权争夺,当了亲王。

周泽楷点头:“是好的。”

于是没了话题,叶修对那把枪发生兴趣,学着苏沐秋的样手腕一抖转动弹匣,是一种纯观赏性的好看潇洒。他扣动扳机,真有小小的火焰迸射开去,在周泽楷眼前又突然熄灭。

“有人要杀你,”叶修说,“你知道多少底?”

周泽楷抬眼看他,眼底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闪烁的火光,静静自空气里爆破开来。

“江波涛想要你的命,”他继续说:“——你想杀了他吗?”



有的人谋杀时泪流不止,有人则没有一丝感叹。人人必杀所爱,因此人人得以苟活。





苏沐秋入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叶修正和苏沐橙在一起,他蛮期待把这个有着她哥血统的小姑娘也带成血猎——苏沐秋对他这种致力于四处树敌的行为嗤之以鼻,“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是吸血鬼了?”他说,于是换来一圈儿的牙印,他反而有点计划通似的高兴——这是一个普通的夏休期,苏沐秋临时被叫去带队支援,苏沐橙来看他们,他说叶修你就留下招待沐橙吧,别远道而来一个哥都见不着。

吴雪峰深夜敲响他们的门:“苏姑娘在哪?”他说,“快一点,跟我走。”

苏沐橙只穿了睡衣,他只来得及拿却邪,那把据说机关百出抵御万物的伞被忘在了那间屋子里,再也没有机会拾回。

他们在路上与联盟的车擦肩而过。“是韩文清的人,”吴雪峰说,“他被派做这次的执刑官,还好我早来一步。”

叶修示意苏沐橙安静。“老吴,”他说,“沐秋怎么突然被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雪峰说:“你是不是吸血鬼?”

他看着叶修沉默的脸,一瞬间露出绝望的神情,他说:“那就不是误会。”

联盟有内奸,这是他们近几年查到的,而最近那只老鼠的行动越发猖獗,联盟连着被摆了几道,已经不能再偷偷查处,大张旗鼓地清扫起来。叶修和苏沐秋也被透露过几次情报,但他俩向来喜欢见机行事,吃的亏比其他区少,打算等夏休期过了再把内奸这条线揪出来。

夏休期没过,苏沐秋就被作为内奸惩处,原因是他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

他在战场上,众目睽睽之下,回护了一个吸血鬼。

通敌。

“我没亲眼看到,但老魏说你们长得很像,”吴雪峰捏着太阳穴,“我早觉得你们不对劲,可你们不是当间谍的人,我也就一直没问……来的时候我想,要是你不是吸血鬼,上去作证,或许还……”

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他是。

那个内奸埋伏的比他们想的更加深远,叶修叶秋,他两个都见过,才能设出此计——或许也是一个潜伏在人类里的吸血鬼,想要借机除去王位继承人,苏沐秋只是个添头——

可他中了计,他在大军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放走了叶秋。

他几乎能想到苏沐秋的笑容:“没办法啊。”那个人会这么说,“我不能因为知道那是你弟不是你就看他死……没办法的。”

没办法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叶修知道。

车里突然在一瞬间燎起火焰,吴雪峰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热,四面火焰又都消失不见。

“沐橙,”他拍拍身边女孩的肩,“你先睡一下,我去接你哥回来。”

法庭审判的速度非常迅速,一方面证据确凿,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他护着那个吸血鬼,一方面苏沐秋缄口不言,他既不承认任何指控,也不做出任何辩解,不提交证据也不召唤证人,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们知道,他拷问课的成绩非常优秀。

他们抵达都城的那一天,苏沐秋的死刑判决已经下达,第二天立即执行,快得像是在坐火箭。

正午,他们要在最显眼的地方公之于众,用对待吸血鬼的方法,用镶了银钉的木桩凿进他的心脏——

苏沐橙被送去另一个安全的地方,魏琛见到叶修的时候,他戴着手套,正在给却邪磨锋。

森森锐气舐着他的脸,他抬起头来笑了笑:“哎呀老魏,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别那么紧张嘛。”

那笑法非常的——苏沐秋——

事情发生以来第一次,魏琛找到了紧张感,一点冷汗流下。

“老叶……”

“不要怕,”他说,叶修以非常非常慢、非常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好像快一点就无法如此的平静,“哥是什么人……”

敲门声响起,魏琛和吴雪峰对了个眼色,后者攥着拳头去开门,走进来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垂帽卸下,露出两只大小不一的眼。

“我接到了委托,”王杰希说,为隐藏身份没有带他那条名满天下的扫把,走着来的,一身风尘,“希望没有来晚。”

“没晚,我们也刚到。”叶修招呼他坐下喝茶,“还好小乔那孩子靠谱,在你手下真是屈才了。”

王杰希坐下:“那么,”他环视在座的人,“先让我听听计划吧。”

叶修蘸了茶水,简单地在桌面上给他们讲了一个劫法场的计划,并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那个计划听起来非常疯狂,不像他往常风格,倒是带着股苏沐秋的机会主义者味道。

“我明白了。”王杰希听完点了点头,他起身去拿水,再一回身就看见叶修倒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脱下外套,罩袍下一根滴着银液的针管闪闪发亮。

“我接到了委托,”以奇诡闻名的魔术师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他没带扫把,但是带了一些别的东西,“如果我判断计划不可行,就阻止你们,至少阻止他——”

这是非常土的一招,甚至称不上战术,可是管用。

叶修会用苏沐秋的风格,反过来他也一样。

所念必得,高山流水。





苏沐秋行刑那一天,非常多人来看他。

正午,日光剧烈,照下来毫发毕现,凡尘万物水一样洁白。

苏沐秋看着下面乌央乌央的人头,笑起来:“哎你看我好大的人气!”

他被万枪指着按在地上的时候没吭声,被戴上镣铐押送回来的时候没吭声,被蒙着眼睛连续刑讯逼供的时候没吭声,被送上军事法庭宣判死刑的时候没吭声,这时候反倒话多了起来,韩文清检查完木桩,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被苏沐秋注意到:“哎老韩老韩。”他热络地招呼他,“过来!”

韩文清走过去:“要喝水?”

“你耳朵下来,我讲个笑话给你!”

他附耳下去,苏沐秋贴着他的耳朵:“我在三点钟方向看见老吴了,老魏在他右边五点钟,还有几个认识的人……”

韩文清站起身,吩咐手下人下去把那几个可能轻举妄动的人制住,忍不住又看了苏沐秋一眼。

他没见到不想见或是想见的人,看起来心情很好。

韩文清说:“你有什么遗愿?”

“你要帮我实现?”他眼睛亮起来,“一言九鼎——”

“一诺千金。”韩文清说。

“沐橙你知道,是无辜的。”

“我知道。”

“还有叶秋,你知道他的为人……”苏沐秋说到这卡了一下,“你知道他的心灵……你知道……算了,”他实在想不出好词,“除了隐藏身份,他没做过对不起联盟的事。”

“老韩。”他盯着执刑官一尘不染的鞋尖,“你放过他。”

韩文清蹲下来看他:“你信任一个吸血鬼?”

苏沐秋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爱他。”他说,很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你不要告诉他。”

这是他留给韩文清、叶修、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要告诉他。



方士谦把尸体带回来给他。“虽然我觉得已经不能吃了,”他耸肩,“你知道他最怕浪费。”

叶修看着他。“我知道。”他说。

他的心脏被凿烂了,胸口乱糟糟的一团,但其他地方是干净的,甚至好像还有点在笑。这人就是嘴硬,叶修想,牙都咬碎了还逞强,明明只是个人类,逞什么英雄。

他仿佛又听见苏沐秋逞能的声音,破音,一字一句的,少小瞧人类了,吸血鬼。

你也少小瞧吸血鬼了,区区人类。

他转向方士谦:“治疗之神。”

对方坦然承受:“请说。”

“死人能救回来吗?”

“那不是医学,是奇迹的领域了。”

“神能实现奇迹吗?”

“你们把神当什么了,”他哭笑不得,“奇迹还需要平时不会出现的东西引发,比如天下红雨,六月飞雪,吸血鬼献出心脏——”

“前面俩难,最后一个好办。”叶修说,“我来。”

苏沐秋,他想,你看我对你多好,快感恩,快起来谢谢叶神。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方士谦准备好手术器具:“我这没有血族专用的麻醉剂,对人的不知对你管不管用,”他把针剂推进去,“不管用你最好也忍着点,叫起来对咱俩都没好处……起效了吗?”

“没有,我还能说话,”叶修数着羊希望自己睡过去,数了会儿白费心机,“算了,我没那么容易疼……能来根烟吗?”

“你把神圣的手术台当什么了。”方士谦找了根橡胶软管给他咬,“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医学的——”

叶修呸一声吐掉橡胶管,自己翻起来去找烟。

“得了,”方士谦指着自己的嘴,“我也来一根。”

后来苏沐秋醒来觉得自己多了烟瘾,明明从前不抽的,百思不得其解。

叶修想,大概是方士谦做手术时落了点烟灰进去。



那时候方士谦俯视他,烟雾后面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像神:“等苏沐秋醒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转达他?”

叶修想了想:“我信任他——我总觉得信任这词不对,不到位。”

“还有吗?”

“没了,”他把烟头碾死在旁边的铁盘上,“回头我自己跟他说吧。”





吸血鬼没了心脏并非不会死,也会,毕竟心脏造血,只是叶修是纯血统,这个过程会很慢很慢,加上冷冻,这个速度会更加的慢。

“回去给你哥找个天寒地冻的地方放着,”方士谦这样解释给叶秋,“越冷越好,最好做个水晶棺,里面放满大蒜……哦你们不能用大蒜,那就丁香油,防腐的。”吸血鬼之王第一顺位继承人苦大仇深地盯着他,方士谦拍拍他的肩,“别这个表情,你哥自己签的手术风险单。”

叶秋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方士谦觉得他哥跟野男…野血猎跑了的时候就该预料到有今天,是以一点也不同情。

吸血鬼吩咐属下赶紧把他哥装棺,这种敏感时间,他们在城外会面也冒了很大风险:“另外那个呢?”

“还没醒,我们正在讨论该拿他怎么办,”方士谦说,“你想一块儿带走?”

叶秋摇了摇头:“如果他醒了,想来接这混蛋,”他敲了敲棺材,“告诉他叶家还在原来的地方。”

“你可比你哥实在多了。”

“被坑惯了,”他一展翅飞起来,“回见。”

“回见不了,”方士谦望着远去的吸血鬼一行——一群累死累活扛着棺材的蝙蝠,看看都心酸,“我是治疗,不是血猎。”



苏沐秋苏醒的速度比想象中慢很多,方士谦禁止任何人对他的治疗水平提出质疑。

“他的脑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他的心想顽强地活下去,它们正在彼此说服——或彼此厮杀,”他说,“这是一场战争。”

在战争结束以前,他的去留成了一个问题,他们都身居要职,且有被怀疑勾搭通敌的风险,而植物人状的苏沐秋需要精心系统地看护,轮着来也不是个事儿。

王杰希首当其冲提出了可行性意见。

“趁叶秋死了,”他说,“把他上交给联盟吧。”

要不是他先伸了法杖过去,魏琛觉得吴雪峰当时就要放防护罩了,王杰希说的太像真事。

“你说的不对,”方士谦严谨地纠正他,“他还只是半死,没死透。”

“这笑话不好笑哈。”魏琛干巴巴笑了两声,捅韩文清,“老韩你拿个意见。”

把尸体偷运出来给他们的韩文清说:“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叶秋偷取尸体后把心脏换给了苏沐秋,自己化成一堆灰了,韩文清一本正经地这么宣称。移植了吸血鬼心脏的苏沐秋被上交给了联盟,方士谦认为他具有很大的医学价值,要求成立一个调查组对他进行观察研究。如果顺利,他说,说不定人类追求已久的不老不死药和返老还童药就能研制出来。联盟于是予以批准,苏沐秋作为实验对象移交到他的手下,联盟出钱出人养活着。

脑和心的斗争像苏沐秋那个记胜率的小本子一样,最终以叶修的胜出告终,三个月后苏沐秋睁开了眼,但他只是像一潭死水样的躺着,任何人任何事跟他说话都没有反应,没有任何的求生意志和行为。

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或许是全部,方士谦说,他知道了,事实太沉重,以至于压得他无法再站起来,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王杰希走到他身边,俯身跟他说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方士谦看到苏沐秋的眼睛亮起来了,长夜里熠熠点亮的一束火光,转瞬即逝,但它毕竟亮了起来。

“你跟他说了什么?”实验室外,他问难以揣测的魔术师。

“八个字,”魔道学者戴上帽子,“'贤者之石是存在的'。”

“那玩意你都做不出来,”方士谦失笑,像是在说他太坏,“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真的好么。”

“奇迹已经发生过一次,”王杰希看了他一眼,“你我即是明证。”

又三个月,方士谦宣布苏沐秋只能保持这个状态再也起不来,人类移植吸血鬼的心脏并不可行,他建议把苏沐秋移往疯人院进行后续观察,韩文清派人进行运送,运送途中那辆车受到不明袭击翻车,幸存者称,他们没人看到是谁袭击了他们。

植物人苏沐秋下落不明。

十年里各地陆续有监狱有犯人失踪的报告传来,有一些被压了下去,有一些没有被在意。

另一个被压下来的报告是,一名年轻男子单枪匹马闯入了平静已久的吸血鬼亲王的领地,有人在夜里听到了炮火声。

二十年后,吴雪峰收到了一封信,里面有一个没有落款的联系方式。

又过了十年,吴雪峰退役,魏琛仍在职,他将那封信转交给他。

又十年,联盟与血族初次达成协议,千年来第一次试着和平共处,通过了一系列相关条例。

条例签订那一天,魏琛少有的喝高了,他踉跄着摸进办公室,反锁,掏出电话播出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响了四声后被接通,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喂?谁啊?……老吴?”

“混蛋!”他骂,“老夫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小兔崽子!”

“你根本没说话好吗,”另一个声音接腔,“怎么这么老了……你几岁了啊,老魏?”

“混蛋!”他哭着,笑着骂,“你们都是一群混蛋!”





半世纪后,血猎苏沐秋的通缉令被撤销,重返原职为联盟效力,第一个任务就是接替江波涛当吸血鬼质子周泽楷的班主任,保障他进行和平有趣的校园生活。

第二个任务,是防止他在校庆当天被条例反对分子暗杀。

反对分子里,有人类,也有血族。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为了利益携手合作。

也不是第一次暗中伸出枪口。





现在。

魏琛坐在VIP席上,看着台上演莎翁剧的学生,她们并不知道有多少镜头和枪口对着自己,也不知道班上那个沉默英俊的转学生关乎着世界安危,她们只是单纯的喜欢他,单纯享受校园生活。

看到摄像机转过来,魏琛呲开牙,冲不知在哪抱着孙子看直播的吴雪峰比出一个V字。

看吧,这你我期望已久的新世界。

时代必须前进,老夫必将成功。




离袭击开始还有一小时。




周泽楷站在舞台一侧,补妆女生刚刚对他的脸表示满意,服装也无可挑剔,不断有人经过拍他的肩膀,赞他前四幕演得好,他们一定会成功。马上就是第五幕,哈姆雷特和雷欧提斯三次比剑,他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次次被仇人要求喝下毒酒,全剧最危机迭出的高潮就在此刻,很多人会在这里死去,很多。

他戴上面具,甩开披风走出去。

叶修说江波涛选这幕是要他死,要以他为饵钓出有异心的人,或许煽动血族内部来杀他的人就是江波涛。

国王要哈姆雷特搏命决斗,他的生母在一旁看,他爱的女孩在一旁看,他唯有接过剑。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江波涛宣布演这出戏的时候,他就问过他,他没有否认。

雷欧提斯的剑上淬了毒,国王递来的美酒淬了毒,哈姆雷特都清楚。

于是他吸了江波涛的血,无止尽地索求他,告诉他,反抗就停。

戴面具的雷欧提斯一剑刺来。

周泽楷接住了这一剑。

他们像在跳一场双人舞,探戈,生死相搏,又热情而贴近,锋刃交错间,他突然明白过来面对的是谁。

那个教他如何击出这场剑的人,那个称赞他“小周,你真有天分”的人,那个一个眼神就能读懂他的人。

可是,怎么会,他明明,他明明已经——

“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波涛读懂了他的眼神,“以为把我吸个半死我就只能乖乖躺着了?”他声音温柔,嗔怪似的,“真天真啊,小周。”

两把剑铮一声顶在一起,又弹开,他们默契地倾身,靠近对方,额头贴着额头,像一对殊死的仇人,或缠绵的爱人。

江波涛剑身微微一转,越过周泽楷直指宝座上用心险恶的国王。

“我不会让你被别人干掉的。”

他说。周泽楷在他血将尽时也没听过这样地久天长的誓言。他说:

“你这一生都是我的猎物。”




离袭击开始还有三十分钟。




礼堂门外。

孙翔持着却邪,百无聊赖,他这次是作为保全人员出场,确保有人袭击里面时把外面的伏兵都挡掉。

少年人精神抖擞,却因为太过漫长的等待觉得无聊,他把对讲机调到某个极其私密的频道:“唐昊唐昊!”

对方似乎刚好也调到这个台,声音却是不耐烦的:“傻蛋滚!”

“你才傻蛋滚!”孙翔横眉直竖,声音却是小兮兮的,像耳语,“我突然想到,你可真不够意思,都没拿我当兄弟……”

“你肚子里都怀了我的牛排还说我不够意思,”唐昊听起来有点崩溃,“跟牛当兄弟去吧!”

“你又不是牛,”孙翔说,“我说你不够意思是因为你都不告诉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一直等你跟我说来着,结果你到现在都不说……”

“……你都知道了?”

“你以为我是谁?”孙翔昂起头,“孙少爷天天看着你好吗?就你那点小秘密,跟你说我根本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是吸血鬼?”

“唐昊你不就是喜欢我?”

“卧槽?!”

“卧槽?!”

合着说的压根不是一件事,两人都被对方惊到,一时默默无言,唐昊率先掐断了通话。

孙翔震惊,震惊之余有点委屈,唐昊原来是吸血鬼,是吸血鬼怎么了?是吸血鬼不能喜欢他?

他一仰头,发现唐昊正从三层楼的阳台上翻下来,他动作极快,体术拔群,跟有翅膀似的,孙翔看着他都忘了出声,唐昊腿倒挂在二楼雕花的栏杆上,按住他的后脑勺把孙翔抓过来亲了一口。

其实像咬,但是没出血。“先这样,”唐昊说,“剩下的回头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动作迅疾地翻了回去,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孙翔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过一圈。

回头是哪个回头啊……




离袭击开始还有一刻钟。




“所以他吸江波涛的血是想保护他?”

叶修点头,苏沐秋站在BOSS大本营外,他们此次的任务与众不同,其他人是防备暗杀,他们是直接冲过来杀要周泽楷命的人。这个人已经在联盟里潜伏了很久,半世纪前,就是他从中作梗设计了他们。

等待合适行动的时间里,他聊起之前跟后辈谈论的内容:“血族会吸喜欢自己的人的血,但不会杀自己喜欢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肯定希望对方活得跟自己差不多长,直接吃掉不是太可惜了吗。”他当时听苏沐秋转述周泽楷的理由就觉得不太对劲,“他想把江波涛吸个半死,这样有危险的时候他就只能躺床上过不来了——不过我想他是白做工。”

苏沐秋笑:“吸血鬼算计不过人类的,人类心都脏。”

“所以我把自己的心给你了,”叶修说,“有没有觉得被净化了啊苏大大?”

“其实我到现在还觉得它不是我的,”苏沐秋摸着自己的胸,“我有时会想,要是哪天它厌倦我了,懒得跳了,该怎么办?”

叶修看着他,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爱你。”他看着他的眼睛,“怎么样?”

苏沐秋的手按在左心室,那里一瞬间狂跳如擂鼓,整个身体都有源源不断的热流从那里涌出来,一直盘旋到他脸上。“感觉还能再跳一个世纪。”他诚实地说。

叶修露出一副“很好”、“就是如此”的表情,趾高气昂地向前走去:

“下一次一百年后再说。”





离他们开始袭击还有一分钟。





5





4





3





——The End——

中间诗句引用自王尔德,译本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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